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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久不化妆。清晨醒来,涂绿色眼影、淡粉腮红。还好。镜中女子仍可以有生动笑颜。洗手间的玻璃窗外是无数幢高高低低的建筑。即使在阳光下,依然满目灰色轮廓。四月的水,到底还是冰冷。只得站在季节门外,望着春光乍现。
很长时间以后,还是无法忘却那段北方生活。一月凛冽的风呼啸而过。抵达肌肤的一刻,终于明白身在何处。记得的终是细节。机场涌动的人潮。酒店里目光闪烁的独行女子。街道旁巨大的广告牌。酒吧街的门牌号码。还有整片荒芜灰白的天空。是关于颜色的记忆。重复占据大半生命。因为看不到边,所以可全部拥有。
不是一场逃亡。便无期待。反复想起的男人,似被干燥厚重的空气凝滞成了一颗尘粒,落不了地。在路过的公车站回忆他走路的姿势。沉默的。欲望模糊。不似其他的那些争名逐利的人,坚硬明确。消失得也快。
就这样日复一日。亦是轻易不肯柔软的女子。索性将身体转过来,任他在背后走走停停。等他有一天发现,仍然如一株植物般轻盈倔强地站在那里。
那个夏天。穿鲜红至极的绣着耀眼金色梅花的肚兜和绣花拖鞋。时常独自逛夜市。一家家看过去。音响里放着劣质磁碟。映衬着光怪陆离的嘈杂。很容易就被淹没在人堆中,失了方向。只好看背包学生在明星海报前流连。似乎海报上的英俊男人只是邻居男孩。吃很多冷饮,也胖不起来。没有清晰目标的人,大抵容易流失养分。
偶尔也去看电影。内心沉闭的男孩。坐在旁边,不动声色。是爱情喜剧里平凡可爱的幸福。很少看这样的片子。因为走不进去。他喝可乐。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欲望。是不愿在影院里交谈的人。就这样各自到了散场。走下旋转楼梯,他指着楼梯旁的电影海报。下次我们去看什么。恐怖片吧。她笑着。他们却再没一起看过电影。
有时,对发生过的事不可思议。怎样来,又怎样去的呢?因为重复,她又常常忘却。
经过书店的时候买了伊能静的《索多玛城》。是最后一本。封面已经开始发旧。想是经过许多双手的翻阅。长了皱纹。如今才买下,反而踏实。内心深重的女人,又懂得坚持。是叫人爱的。第一章是在胡志明市。燥热的。女人透过凌乱长发的缝隙往窗外看出去。似是烂在心底的景象。
曾经是不甘心的。渐渐明白,不够热烈的身体,亦不会太不快乐。一些感情不是必定拥有。怎样耿耿于怀也无用。
洗手间的窗台前摆放了两盆植物。枝茎细小。绿色被抹上了淡淡的一层雾。心里藏住幽幽的欢喜。手心的水滴顺着缓缓滑落。落进土壤,消失。显出一片皱痕。
这春光来得太激烈。心里有惊动。

